当招聘广告在凌晨三点亮起手机屏幕时,她正在改简历里的错别字
林晚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推送,手指悬在半空。标题像枚被刻意磨亮的硬币,一面写着“上饶生意最好KTV高薪招聘”,另一面用加粗字体砸出“1500元/晚模特订房提成另算”。她刚把简历里“熟练办公软件”的“熟”字写成“孰”,正准备删除重打,这条广告就这么弹了出来,带着深夜特有的、黏稠的诱惑力。
她所在的上饶,这座赣东小城白日里总被形容为“山清水秀”,可一到夜晚,沿江路的霓虹灯管便开始流淌着暧昧的光。林晚知道,广告里说的“生意最好KTV”,指的是江边那栋名叫“夜阑”的玻璃幕墙大楼——她有次陪闺蜜去取过落在出租车里的身份证,隔着马路看过一眼,门口停着劳斯莱斯,穿西装的男人夹着烟往里走,穿短裙的女孩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跑出来,裙摆扬起时露出腰上挂着的、亮得晃眼的会员卡。
“1500元/晚”,林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她刚从一所二本院校的文秘专业毕业,投了二十份简历,只收到三家公司的面试邀请,薪资开到3500元/月,还要单休。她租的城中村单间,月租1200元,夏天没空调,风扇转起来像在锯木头。母亲上周打电话来,说家里的老房子屋顶漏雨,要凑钱修,父亲在工地的脚手架上摔过一次,现在腰还疼,却不敢去医院。
“订房提成另算”,广告里的小字写得飞快。林晚想起闺蜜提过,“夜阑”的模特不是普通服务员,她们的任务是“陪聊陪唱”,客人点了酒,她们就能拿提成,要是客人开了包厢,提成按包厢费的百分比算。有次闺蜜的朋友在里面做,一个月赚了两万,但回来后总做噩梦,说有客人把手伸进她衣服里,她反抗,经理就告诉她“忍一忍,这单业绩不能丢”。
林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点进了广告详情页。照片里是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,穿着露脐装和热裤,背景是KTV里闪烁的LED屏,文字写着“无需经验,形象佳即可上岗,年龄18-28岁,身高160cm以上,体重90斤以下”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,刚毕业时为了面试买的,现在腰间勒出了圈赘肉,体重102斤,身高165cm——刚好卡在“及格线”边缘,但“形象佳”三个字,让她心里发虚。
她从小到大没被夸过“漂亮”,顶多是“清秀”。大学时室友说她“像杯温开水”,喝着不讨厌,但也没人会多看一眼。可广告里的女孩们,眼线画得像猫,嘴唇是血红的,胸脯挺得像要把衣服撑破,她们的照片下面,总有评论问“联系方式”“能不能出台”。
“出台”,林晚在电视剧里听过这个词,指的是提供性服务。她赶紧退出了页面,心脏跳得很快,像揣了只兔子。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重新打开简历,把“孰”字改成了“熟”,可怎么也改不回刚才的专注。她想起父亲在工地上扛水泥的样子,想起母亲蹲在院子里补屋顶的瓦片,想起辅导员说“现在就业形势不好,先找个工作干着再说”。
“要不……去试试?”这个念头冒出来时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她不是没见过世面,上饶的夜总会她去过一次,是室友生日,她们进去唱歌,里面烟雾缭绕,穿短裙的女孩穿梭在桌子间,给客人倒酒、点烟,有个油腻的中年人过来搭讪,问“妹妹要不要来我这里上班,包你吃香的喝辣的”,室友拉着她就跑。
可现在,3500元的月薪和1500元的/晚,在她脑子里打架。1500元,相当于她半个月的房租;1500元,能给父亲买两盒止痛药;1500元,能帮母亲把屋顶的漏洞补上。她甚至想,也许只是陪唱而已,就像在酒吧打工,客人让唱歌就唱歌,让喝酒就喝酒,只要自己小心点,应该不会出事。
她拿起手机,在搜索框里打了“夜阑KTV招聘”,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那条广告,下面还有几个类似的,“上饶高端KTV招聘模特,日结800-2000”“夜场招聘,年轻貌美,薪资面议”。她点开其中一个,页面里的照片更暴露,有个女孩甚至只穿了件bra和短裤,配文“今晚有空,可订房”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林晚赶紧把手机扔到一边。她走到窗边,楼下城中村的巷子里,有个卖炒粉的大爷还在吆喝,油烟味顺着窗户飘进来,混着夏夜的潮湿空气,让她有点恶心。她想起小时候,父亲带她去县城赶集,给她买了个棉花糖,粉粉的,像云一样,她咬了一口,甜得发腻,可心里却很开心。
现在,她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,一边是安稳却贫瘠的温开水,一边是光鲜却危险的霓虹灯。她不知道自己该选哪边。广告里的“1500元/晚”像只钩子,勾着她心里的焦虑和渴望;而“订房提成”几个字,又像根针,扎得她生疼。
她突然想起高中时学过的一篇课文,《项链》。玛蒂尔德为了参加舞会,借了条项链,结果丢了,辛苦了十年还债,最后发现项链是假的。她会不会也像玛蒂尔德一样,为了一个看似美好的东西,搭上自己的人生?
“算了,还是先投简历吧。”林晚喃喃自语。她打开招聘软件,给一家文秘公司投了简历,又给一家超市投了理货员的工作。超市的薪资是2800元/月,但包吃住,不用熬夜。
她刚关掉手机,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闺蜜发来的消息:“晚晚,你看到‘夜阑’的招聘广告了吗?我表妹想去做,你觉得怎么样?”
林晚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很久,又一个个删掉。她只回了三个字:“别去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是对闺蜜说,还是对自己说。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,卖炒粉的大爷收摊了,巷子里安静下来。林晚回到桌前,打开简历,在“自我评价”一栏里,郑重地写上:“吃苦耐劳,踏实肯干,遵守职业道德。”
她知道,这世界有很多诱惑,有些看起来很美,可一旦伸手,就会被刺得鲜血淋漓。她宁愿做杯温开水,慢慢加热,也不愿做颗糖,甜过之后,只剩一嘴的苦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超市的面试邀请,时间在明天上午九点。林晚笑了笑,把手机放在一边,开始准备面试的衣服。她有一件白色的衬衫,是面试时买的,虽然有点旧,但很干净。她想,明天穿这件去,一定很好。
而那条“上饶生意最好KTV招聘-1500模特模特订房”的广告,早就被新的信息淹没,像一滴水掉进海里,再也找不到了。可林晚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见过,就再也不会忘记。它会像根刺,扎在她心里,提醒她,无论什么时候,都要守住自己的底线,因为有些路,一旦走了,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联系我时,请一定要说是在“夜场招聘网”看到的,谢谢!
本文地址:https://www.yczpw.net/69299.html




